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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阳光

 

爽朗与婉约习性兼具。选择过小生活,寻大智慧。于万事万物无不大兴致,却因小聪明导致不求甚解。能宽容,能糊涂,有准则和律令在心底隐约角落。生命的过程停停走走,看一些事,识几个人,共喜同悲。是致境。

文章

潮汕七日_南澳岛

南澳岛

 

台风总也没有来。

原本一天游玩的计划,因为一场总也不来的台风,延成四天。

喜欢这个岛。

不大不小,环岛路约七十公里,车开出去,一两个小时可以从起点终点合一。与汕头的莱芜港隔海相望,所以需得大轮渡,将车人一并载过去。也正因如此,

岛上少见全中国遍地开花建设工地,似乎是难得一见的躲过此劫的世外桃源;全部的山峰上下都拥苍被翠,很是养眼、养肺、养心。坏消息是听闻正在建跨海大桥,待到一桥飞驾南北,岛上飞鸟虫鱼草树花们的命运又该被现代化重刷一笔。

 

环岛的海,从地图上看,属于台湾海峡的南端尾部,所以岛上甚多与台湾相关的故人故事。一上岛我就扬言这里适合打游击,因其大小和茂盛的树令给养和反围剿都足以实现。果然,接踵而来的古迹游历证实了我的论断。从南宋儿皇帝避元兵开始,至明海禁、郑成功收复台湾,再到抗日、解放战争,以至新中国的对台防御,南澳岛都是兵家必争之枢纽。

 

宋井是南宋小皇帝避祸时,十万兵士临岛所掘。带陶睿看过的深圳赤湾的宋少帝墓,和这里在文脉上是先后顺承关联,小姑娘见了识过的小皇帝和陆文夫,很是高兴。其实,一场逃难,对于九岁的皇帝和六岁的皇弟,对于听故事的四岁孩童,更像一次兴师动众的旅游。如果我当小皇帝的妈妈,我会告诉他,走吧,孩子,去巡游一下我们的国家!孩子将快乐地出发,快乐地到达流离的每一处。末世离乱帝王家的孩子本已为命运所弃,又何必再增加他们的苦楚呢。

 

海边数步之遥的宋井在宣传碑文上神乎其神,如“若隐若现、井水有治痛祛痛之良效”等,对于物事唯物、心事唯心的我而言一笑置之,但我感觉的神奇处,是其近海不足数米,如何便渗淡水呢?数步之内,清泉汩汩水甘甜;数步之外,惊涛拍岸浪激石。感觉此时很渴求地质学家的讲解。款款而上的观海亭,不高,势危,足以营造观沧海的心境。

 

 

佛寺

 

最惊讶于岛上的庙。

小小的一个海岛,有九庙之众,亲历其六。佛光文气与青山碧海呼应着,有生机,亦有人旺。

南澳佛事的兴旺,应该系于开一佛教流派的、岛称祖师的黄檗,生于南澳。在雄镇关的屏山岩出家,在叠石岩的庙得以发扬光大。

 

叠石岩的寺旁,正对山石累累,极妙。

 

雄镇关很是僧俗同源,一堵古城墙为屏,护着玲珑的寺院。正对院门是西游记师徒四人的石像,想来是取法“此中有真经”之意。院门、正殿都极工整、洁净,尺度与民居无异,不是通常佛殿巍巍之无常感,却因佛像与燃香令人肃穆生思。到时正值下午四时,一老僧着了袈沙敲着木鱼钟馨诵经,香烟环绕,馨声幽远,陶睿极罕有地静立近十分钟,听老和尚念着她全然不明的经。

 

陶睿这孩子,想来是有极深佛缘的。每一到寺庙便对佛像极感兴趣,横了看,竖了看,站着看,跪着看,从各个角度端详,问题不断,这个菩萨是从哪里来的?菩萨和佛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这个弥勒和其他的弥勒不一样呢?四大天王的兵器是干什么用的呢?经常怆得妈妈我“书到问时方恨少”,决意潜心学习。

 

最有趣是在云盖寺时,车上了半山停靠,陶睿带着胡昭昭欢呼而进寺,待我到,寺内老中青三代女僧已笑吟吟地和孩子们打成一片,中年女僧拿出桔子糖果等物事给孩子们吃,僧俗欢笑,其乐融融。聊间知悉,老师太八十有三,清瞿、健朗,看孩子的眼神里满是慈详。知她十五岁在此地出家,文革时被驱除寺外,文革后又回来,一身之力,重建此寺,也是此身此生入佛门,想必故事里有更深渊源,惜不能探。少年师太羞涩地笑,说她二十岁,在我眼里尚不足十六,面容表情淳静安然,全不似都市同年龄的孩子;说她从小在寺院里长大,愿意出家了。三代人,师徒相传;在海天佛寺间体味生死明灭。

 

女僧众是我在南澳岛的庙里所见最令我意外的事。

像云盖寺、总兵府(郑成功招兵处)畔的南山寺、我们一行下榻钱澳渡假村旁的石潭寺,皆为女僧。于我的亲感,相比男僧寺通常的威、肃而言,女僧寺更多了些温暖与洁净的人世意。

 

南山寺中的杨桃树,累累杨桃落于泥土,自生自灭;云盖寺的一座妙香亭,面海而建,供着清一色的鲜花,绝笔是那个月亮窗,窗中海景上一座孤岛,占尽远、独、幽、静的禅意;石潭寺殿后巨石下的古井清泉,紫红的喇叭花攀满山岩,都是喜人的风景。三座女僧寺院,都令我向佛、礼佛心增俱。

 

更令我心动的女僧们面容表情都极和善温静,非绝尘清冷、孤灯古佛的凄苦;因不曾得缘深聊,对于女僧众和出家因缘皆不明就里,石潭寺中两师姑旁两婷婷俗家少女,颇似母女,然师姑头上的戒点却清晰异常,答问也是,出了家的。不晓其间僧俗间的转换规则,愿续闻之。

 

 

风车

 

漫山遍野的风车堪称岛上一景。

海岛风巨,风力发电是正解。远远的山头上洁白的风车轮转,孩子们都抡了胳膊晃,学了转。柳树阿姨童心不泯,奋力和陶睿昭昭比着,谁的风力更足,嘻嘻哈哈笑声不断。

不过,在南澳,看风车,接受科普教育,是要花钱的,门票15/人,这个毫无笑点的事实,把我们几个笑得差点岔了气。

 

 

等台风

 

第一天

跟等待戈多似的。

戈多永远没有来,台风也没有。

中秋节上岛,当晚就听闻因台风,下午四时停轮渡,何时开渡视台风情形而定。

迅即有了乱世的心情。

阿宝淡定而坚定地说:“这是一个县,吃的喝的都会有,停了航我们就在岛上休息。”是啊,天青水碧的,怕他何来。携了孩儿们在沙滩上耍着,此晚中秋入夜,海风和浪俱大些,潜涌着冲过来,似乎有些藏了些骇人的力量。

这天,看了风车,到了岛上最著名的青澳湾长沙滩,有半岛假日酒店,阿宝说看了客房,很普通。在沙滩上一挑着担子的妇女买了柚,本地出产,甘甜。

 

思竞浪间时,接七律短信: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入(无)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诗意被挑起来,遂复,籍机群发中秋贺信:

桂花诗酒人风流,晓风拂就星月楼。

山明水静西湖瘦,瓦清墙白府第幽。

韩江千年文章碧,人杰身系凤凰裘。

半曲游园方成就,一轮秋月满枝头。

 

写的是心里潮州和潮州人的印象,落款是“王芳中秋夜贺于潮州”;其实其时,人已上岛,游园是虚的,枝头也是虚的,只心境却是实的。海边沙滩暗哑,风巨浪急,皓月早已沉入暮气,这个无月的仲秋夜,心中却依然亮堂堂的。

风浪是大了,台风和震雨却终究没有下来。

 

第二天

晨起到总台问,说轮渡电话无人接听。小妹说轮渡一旦进了避风港,是不会轻易出来的。避风港在揭阳,来来回回都有好一段航程。我听了心明豁亮,不管台风来不来,船是不会来了。

于是继续游岛。

到了国家森林公园,石龟群,有抗日纪念馆,有地道。纪念馆前有国歌,正好领着陶睿唱了一遍义勇军进行曲,让她吼起来,让她知道曾经有些日本人那么坏啊。

爬了汕头第一高峰,大尖山,588.1米,不高,正适合小朋友的脚程,一岁半的嘟嘟勇敢而坚强地登了上去,做妈妈的很是欣慰。陶睿一边登着山的台阶,一边采采森林中的小花,难得自然丰盛,就让她适可而止地采了。

中午食于湖边的知青点,老板抱歉地说,没有预定,就没法供窑鸡,原来这里以治土鸡而出名。笑着说无妨无妨,有什么吃的给我们上点就行。倾刻红薯、玉米、鸡蛋,丰盛地上上来,饿极的大大小小们纷纷吞吃。结果中途,老板端过一盘鸡,说是原本自己用来招待朋友的,觉得我们来了不意思,还是让给我们一只。环下四周,老板关眷约两桌,还真是让给了我们一只鸡,觉得人世间还是人情温暖。

柳树思家,云家人已入梦,自行离去,快艇离岛,令孩子们那个怀念啊。

傍晚,台风还是没有来,继续玩沙,游寺。

 

第三天

晨起,出得门来,听得对面别墅间一女声高喝:“这个台见他妈的什么时候才来啊。”

有早于我们上岛的,已是第四天,难怪焦虑。

游宋井,中午一顿美餐,最美味的鱼和红螺。

晚饭是林记面馆,十元一碗,干干净净的,不平,亦不贵。食毕逛了南澳县城,小小的街道,像七十年代。

台风还是没有来。

大家带的干净衣衫都穿尽了,开始重复。焦虑像小火苗生出来。

 

 

第四天

九点,接总台电话,说十二点可能通轮渡。

乌拉,大家欢呼起来。

最后游历,经龙珠寺。到了一村落,有新修的教堂。

收拾,退房,十二点半到长山尾轮渡口,车已无数。

四个小时后,终于登船。

归家路。

柳树短信说,今天下午通航,明天再断。因为台风还在周围盘旋。

我的天。

这萤绕不去却总不见现身的台风啊。

 

- 作者: 十一月阳光 2009年10月9日, 星期五 11:5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潮汕七日(1)___长假广东

潮汕七日(1

 

目的地:潮洲。

数年前曾至,除古城古街上繁盛而质朴的琳琅铺面和叮叮铛铛的人踩脚力车穿街过巷,在我脑海里刻画下不少丝丝缕缕悠闲印象,其余景致,并不深刻。

身边有几个自谓知心的潮洲朋友,男似松槐女如花,皆面如满月,箭眉朗目,脸上透着浓郁的入世气。在我看来,潮州人最难得的是能够精道双举、义财并重,天生骨子里便似乎有一股在尘世间腾挪自如的为人之道,我常常在心底里感慨自愧弗如。

身边其他籍贯的朋友,对“潮洲人”的“品格”,艳羡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最终结语却总会归于一句话:“他们潮洲人……

居潮三日,于我意外的收获却是仿佛在目触足履间,感触到了心中若隐若现的“潮气”根源,试记。

网上略搜了些资料,知潮洲地方汉化置城,始于秦;590年,隋朝开始置县,最早称“义安”,次年以“潮水往复为名”,州名“潮”。潮水往复,何其壮观的景象,古人无论人名、城名、地名、景名,学问实在无边。

738年,唐在潮州建开元寺,至今名享“南粤四大名寺”,香火不是一般的旺。古城古迹、新修的牌坊街,都在寺周围,可见这个地点的中心性。再往下,便是影响潮洲千年的人物——“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洲路八千”的韩愈,左迁潮州。

韩往下,史料不赘。

韩,江,山,茶,食。五字概括。

潮洲。

凤凰塔上韩江碧

韩江令我欣喜。

江面开阔,水量充沛,102日,一家老小在“韩江夜游”的船上,江两岸与湘子桥上灯火阑珊,清明气象;江风清洌,江潮云簇,我在游船上颇感“潮平岸阔”之气,就觉得潮州之兴,全因此韩江浩瀚,全了“江流千古”的自然与人文景观。不似大城市如广州的珠江,河面肖瘦,水流乏力,已全不当“珠江三角洲母亲河”之名誉。

百度一下,一段纪录相当清晰,权引:

“韩江源出赣、闽、粤三省交界山地,有两条主要河源,一为汀江,一为梅江。汀江发源于福建省宁化县的南山坪(饶《潮州志》水文记载它发源长汀县武夷山之南麓),东南流向,沿途有很多溪流注入,经峰市进入广东省境内。汀江和梅江在三河坝汇合之后,称为韩江,水量急增,江水湍急,沿途又再集纳了文祠水、凤凰溪水及一些山坑小河流水,一路向南流至潮州市城外,全长约110公里。从三河坝至潮州市城外湘子桥这一段,称为韩江中游;由潮州市分流入海口,是韩江的下游。”

其中《潮州志》的“饶”应当是饶宗颐,饶凡子父亲。在暨大时早如雷贯耳,不过那时候自己刚从京师学堂里来,颇有些莫名其妙的优越和自得,连到广州上学都已觉“自我放逐”,惶论关注南蛮属地;更兼心智未开,对地理人文与水土性格亦无感性认识,饶先生也好,潮州志也罢,都未引起我的兴趣。 

江中一个小绿岛,名凤凰洲,将江水中分,水流绕洲而下;值泄洪之用,洲畔江流白沫翻飞,洲上荒草横生,窃以为此“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之“洲”是也。

凤凰塔在古城对岸,应当是北岸吧,暮合时登。塔约七层,极秀微,初层台阶便止能独个人岐立穿行。及老老小小依次第攀至塔顶,倚塔栏而遥望,灯火如炬的新桥上,俱是下班急着赶回往家的摩托车与小汽车,车声人声喧闹,但因了塔的高度与江的开阔,尘俗世象竟和着日暮残阳与滚滚江流融成一副温暖人心的“暮色归家图”。

潜伏在细胞间“登高远眺景无限”的经验忽地被唤醒。自从居于深圳高层,放目尽皆水泥森林,高成了必然,高也不再意味着风景,反倒越是高,心里却越发生出“向地”的力来。

陶睿、昭昭和嘟在塔沿与台阶间穿梭,兴奋莫名,塔的狭窄、神秘、无阻碍,无疑是小朋友最佳的游乐场。护栏约平四岁孩童的下颔,小朋友踮起脚尖,头恰好可居护栏之上观景,她们忽尔穿梭,忽尔远眺,于是,我趁机兴致盎然地高吟“白日依山尽,韩江入海流,俗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好不名符其实的现场教学。边吟,心下里想,这四周环绕的江山景致,应当在孩子们脑海里留刻下一道自然、壮美的印迹吧。待得这些印迹重重叠叠得多了,她们的心灵便也顺理成章地在自然的环抱中了。

暮色四合,江风猛烈了些,起了傍晚的雾,白茫茫的,越来越浓,直至看不清远处高峙的韩公祠。孩子们又是一路呼啸着下台阶,因为陡,大人免不了不断地提醒,一众人小心翼翼地、身体几贴着塔壁,步下塔来,衣衫上尽是灰灰白白斑斑驳驳。

及一行七人全部下塔,却见守塔人提了工地上常见的大功率照明灯过来,正欲递送:“还怕你们天黑看不见路下来。”我的心里陡地温暖了一下。

塔基处有几级台阶直入江面,三两人正除衫下水游泳,陶睿甚称奇:“妈妈,他们能游得过去吗?”我亲爱的孩子,游泳原本就是江湖河海里的事,游泳池是城市里的后起之秀啊。

台阶前,一条石狗正对着一个武将打扮的石雕像,因暮了,看不清撰文,清矍、安静的守塔人过来说了几句,大约是某某武将云云,可惜没记住。三个孩子各自在石狗上攀爬一回,仔细地瞧那尊雕塑,守塔人持着灯,细心帮我们拦着往来的车,到路对面的车上,归车,散去。

这尊凤凰塔,门票四元。古与今似在守塔人小屋前分隔开来,几乎来不及转化,古意就消解于摩托车飞驰的干道之上,这就是潮州啊,乾坤也无非一线之间。 


韩祠千古事  落入百姓家

韩文公祠不甚高,却因山势直上,又有韩爷的千古文章,自有巍巍气,祠因山势,山为祠名。祠不大,沿山而上,呈两进。首进殿内是韩愈官服像,柱联是:“辟佛累千言雪冷蓝关从此儒风开海峤,到官才八月潮平鳄渚于今香火遍瀛州”(潮州古有瀛州之称)。再往上是侍郎阁,其时已闭门,我极刻意地让孩子们在侍郎雕像前合影。其实素不喜“到此一游照”,但此时的心声是,和韩愈合影寄寓文望:能为文,心中的话能用文字表达,已经必然不会得自闭或者抑郁等现代人常见症状了,至于一不留神出个妙手文章,那是幸事。

整个韩祠感觉疏朴,有静穆气。无处不有的树与石,将廊、阁掩映其间;祠下端有直落深漠的小瀑,岩上书“漱玉沁芳”四个朱字,潭不大,水却幽。廊壁有碑刻,缓步上下,皆名家之作,文辞书法皆生动,未深究。陶睿在旁侧的李姓文人送别韩愈的雕塑前的池中发现了鱼,悠悠游游的,安逸,宁静。

却原来韩江原叫鳄溪(?),因为江中有鳄鱼,韩愈路八千,在潮洲也正好八个月,兴学、兴农、除鳄,所以这条原叫“鳄鱼江”的改称韩江。

文学家当父母官,能抓住绝对要害,“兴学”一件,他自己倒贴俸禄印课本,绝非一般人能为。所以,潮洲“海滨邹鲁”之誉,潮洲人重教育、重文化,都系韩愈开风气所致。很久以前听一功成名就的同校师兄说,他人生有两件骄傲事,一是身为潮洲人,二是读了BD。语入非潮洲人的耳,此言论颇有可笑处,毕竟是“谁不说俺家乡好嘛”。不过此番游潮,却全能感同身受,此家乡非彼家乡。一条至今活水奔流的韩江,一个千古风流的韩愈,不是每个家乡能拥有的优质资产。

韩祠下的小货摊,堆满琳琅满目的杂货,有通街都是袋装食物与饮料,也有手工制廉价的家什用具,最醒目的是几只阔口塑料瓶装的潮式腌菜和药材,都是实实的一罐,红红黑黑的,一看便是传统的滋味,只是本人对腌菜素来不感兴趣,未尝。

摊前一条长凳上陈着令孩子们欢呼雀跃的拉尿童子和瓷水鸟。小尿童寸许,是喝功夫茶时的配属件,内盛满凉水,滚烫的洗茶水往上一浇,热胀冷缩的原理令小童儿直立着一注水尿出来,喜人之极。小瓷水鸟也有趣,约摸一指长。陶睿挑了只喜雀,昭昭挑了只百灵,都是白瓷上染了淡淡红蓝的花色,从尾管中装水进去,吹出嘘嘘的哨音,陶睿和昭昭不知疲倦地用力吹,喜形于色。不知何故,这韩山韩祠下的童趣,让我尤感开怀.


莲华食府素菜席

开元寺前有几家素菜馆。柳树约在莲华。

上三楼,食客众,摩肩擦踵,古色的八仙桌与长条凳。

一个288的套餐,菜式居然络绎不绝,茶足菜饱后居然还上满满的一盘潮州炒粉,直吃得老少们人仰马翻,特别记得的有清鱼翅、香酥排骨,汤、菜色香味俱佳,是食家的好去处。

三楼通道旁陈着一对木沙发,旁设了小石井、白石滩的微观室景,不耐烦全程吃食的孩儿们正好玩耍。陶睿昭昭用白石子玩数数的游戏,小嘟却抓了满手的细白石遍撒,哗哗愣愣的,将个饭店的服务员妹妹们看得目瞪口呆,展颜大笑。

小游乐 大欢喜

开元寺前铺就一圆形小轨道,四座,车头是火车,车尾是飞机,还有两个是太空飞船之类,十分低幼之小小孩玩乐处,居然就迷倒了陶睿和胡昭昭。她们跟着大人在牌坊街和古巷里穿梭时便不断地嘟囔着要去玩。临离开前让她们坐上去,开怀尽兴;嘟起初蒙蒙懂懂坐其上,不知所措,及渐入佳境歌却毕,被抱下来时狂挣扎,极不舍,被大人强制性抱离。

深夜,古寺前的路边小玩意,2元的花费,嘈杂却不失欢快的儿歌,让三个孩子开心得不亦乐乎,想来也属慈心佛意。

牌坊街 古民居

牌坊街的优点是营造了城市人文传统和故事氛围,每一个牌坊都是一个人物与典故,了如指掌的话,可以是绝佳的给孩子展开传统教育的题材;缺点是刷得太新、太白,白得乍眼,白得很假。

于我而言,感兴趣是牌坊下街边骑楼中的铺面。在新牌坊下依然能自得地做着老的生意,本身就是我的风景。一个中药铺,铁栅栏的窗口,药铺拿在手里称药材的短秤,依然是古旧的法子;手工的皮鞋店,整整齐齐的全是皮鞋,隔窗很具备旧时风物气息。

牌坊街连着古城,却不见几年前令我记忆深刻的一家生意兴隆、前店后厂的饼与糕点铺,想吃现烤潮式酥皮小月饼的愿望落了空,微憾。

逛进潮州享誉的民居巷,状元府、驸马府、进士第等,所幸不像牌坊街,没有太过招摇的修葺,便古意存留:宽檐门面,高门槛,有撰联,有浮雕,有弯头白墙的照壁,很质朴,在我这类也算见过世面的游客眼中,算得不事张扬的府第;墙头瓦片间疏疏落落的荒草,更是如此意味深长。

门槛内都是天井,通常有棵不太老的树。有典型性代表的是潮州影剧院处的将军府,其间还住着几户人家,被保护的文物与现实的杂乱生活混居着,未被现代化的中国味道。

保留最完整的是驸马府,已是民居博物馆。这个驸马姓许,属北宋,正儿八经潮州的书香门第,所以龙生龙,凤生凤,当驸马的总得要些文采武功。后游龙湖古寨,又见许家。

幽峪林溪清山水 

凤凰山下新开僻的“幽古溪峪”着实让我的身体和心与自然无缝亲密。

抵潮次日,按计划驱车潮阳凤凰山,柳树阿姨携涵涵姐姐同往。眼睛里透着无限清澈的涵涵热情地教我们说潮州话、猜潮州话,我这个科班出身的阿姨,毫无意外地被问得结结巴巴。正好刚听说正宗韩山师院出身的小山兄在公务之余不忘专业,新出潮州话音词的书,发誓下次到广州好歹讨一本来,装点门面。

幽峪林溪,每一个字都名符其实。

山路步行径委迤而前,全程皆溯溪。开端尚不甚惊讶,只觉溪水较他处清澈,可以亲近,每到能临水处便伙同孩子跳下去,嘻嘻哈哈地玩水嬉水,一而再,再而三。

游人三三两两的,全非著名景点密密麻麻人头耸动、相机纷举的聒噪。没了人山人海,山水真意便凸显出来。置身其间,脑子里仅有的古文游记中的锦言妙句便自觉地浮涌出来,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环滁皆山也……、泉水清可见底……游鱼历历可数……”但觉芳菲满心,清芬掬怀。青山秀水,必须用心静观细品,方能有感;不由感慨当真是年龄越大,越能体味古人意趣.

水清至境,掬手可饮。陶睿疑惑地看我:“水能喝吗?”可怜城市里的孩子,不知道饮水原本取于山中井中,关自来水何事?我欢欣地冲她点头,掬水扑面、入喉,陶睿欢喜了,学着模样,痛饮山泉。

最妙的是瀑布。

我久违瀑布已近二十年,当年北京黑龙潭飞瀑,是我残存脑中最后的瀑布记忆。其后都是零乱的、干涸的瀑布印象,无关激水、飞势。不料今日日在潮州重逢。叠瀑、飞瀑,直瀑,溅玉,漱石,与瀑布相关的景与词,这里全有。时机也好,溪流瀑布水量都十分充足;“飞流直下三千尺”不再是电视机里的教案,孩子们见了人生第一次真实天然的瀑布,她们可以记忆深刻地吸纳一个事实,真实的山水可以和我们如此亲近。

回程的路上有一段没铺石板,软软的黄土,落叶铺地,踩在上面沙沙作响,前一天有雨,路微滑,幸好路旁有绳索和树可以攀扶。嘟向来是一见下坡就要呼啸奔跑,只是山间不可为,只好两手捧着他,一脚浅一脚深地踟躇前行。陶睿和爸爸拿了水瓶去装源头的泉水落了后,在山间呼唤着,虽无回声,却可体会无拘无束的“喊”的滋味。

很久以来,在生活这个浩瀚的海洋里,我一直没心没肺地奋勇直前,不太留意身边的景致,也始终不能领悟自然、自由、爱、心灵的直谛,一切于我皆可有可无。所幸命运之神厚待,并不为我的咨意枉为而放弃我,而是悄无声息地把人世间美好的种子在心中播下。以至近年,我感到有些东西在心田里缓缓地发芽、缓缓地茂盛。我的心开始毫无半点伪饰地因花开而喜,闻鸟鸣而乐,观青山而逸,亲绿水而悠;开始无丝毫矫情地见雨后清新的绿叶而欣,闻青草散逸的清香而静,就落叶铺就的地毡而悦,濯碧玉翠影的清溪而乐;我开始厌恶尘俗而神往自然,开始思索花、人、心、树、存在、菩提与世界的普遍关系;终于,我终于能意会人与自然间霜天相竞、物我两忘的境界;深觉自己是命运的宠儿,于是,虔诚而专注地生活。

因这郁郁葱葱的山、清清浅浅的溪、飞飞溅溅的瀑,突然有想写古诗的冲动,随笔成五律。

思因山树起,惑随溪瀑流。

心中无凝滞,人从天地游。

幼稚,却真实。每个人都珍爱这样的山水吧!不要再因为过激的、不当的人类活动而令她蒙尘。我心中默默地祷告,若干年后再重游,但愿清溪还在,飞瀑依然。

竹筏漂流——风雨无情人有情

似乎名凤凰溪,记不甚清楚。有顶篷、宽数米的竹筏可漂流。一般的漂流,不作“孩想”,但逢此阔绰、游乐闲适型,便是携孩儿们一亲溪泽的良机。

标价是25一人,和老板娘讲了讲,100块一条竹筏,全部人。

在篷中喝茶候筏时,陶睿始终前前后后地绕,嚷嚷着“我要喝茶”,端起杯来被烫得迅速撤回去,把对面冲茶的伯伯叔叔笑得不行。孩子虽小,却真心爱茶,他们想来是真喜她。嘟嘟在篷里篷外来回奔跑,指着远远溯溪而上的筏子,“船、船”地叫。昭偎着妈妈,细声嗲气的诉说。

终于到我们。五大四小上了筏,两边坐下。撑船工中年男,黑瘦,眼窝深陷,近猿,全身似乎只骨无肉。我上下打量他,迅即怀疑回程时他将大家撑回来的力量足够与否。

溪间一处浅滩,溪水形成小落差,有小小的漩涡,远称不上险,但对四岁孩童已经是很好的经验。船工在此处也是打醒十二分精神,将竹杆撑在合适的位置,将筏子旋至最佳角度,方能顺顺当当地撑过滩去。

后来竹筏上有男客颇熟撑蒿事,一直在帮着那边筏的船工撑着船。过了滩,两筏并拢,有了点“同船渡”的味道。对面的小姐姐送给这边弟弟妹妹几包饼干,男客却端起满满一杯红酒递过来,“来喝,来喝。”只是开车人不酒,陶爸爸婉言谢过。孩子们欢笑着,将脚濯在溪里上下抖动,尽享清溪凉沁。

未几天阴,雨丝飘下来,旋即回程。水流较去时稍大些,浅滩处的水流明显湍急不少,筏子必须合两筏之力强撑上去,那边的船工搁浅了筏,过来拉纤;果不出我所料,黑瘦船工力不能支,摆弄良久,筏的方向和水流还是相左,没能成功顺上去,只好先作罢,先摆弄对面筏。

关键时刻,那男客显示出了力量。他拿着竹蒿,在筏尾着力撑住,与拉纤的黑瘦,掌方向蒿的船工,三人合力,把那边筏首先突破滩阻,送上水流平缓所在。我们张望得紧张欣喜处,只听男客高吟了两句七言,我颇感好奇,问柳树阿姨,她笑吟吟地译道:“他说的是‘风雨无情人有情,共度艰险过河滩’。”MY GOD,瞬时间我对潮州人文充满景仰之意。

再过来此筏,我和阿宝学对面男客模样至船尾撑竿,才发现绝非易事。看起来仿佛易如反掌,至手方知十分艰难。第一是竹蒿颇沉,我一人之力根本拎不起来;二是拎起来之后找不到河滩底部的落点,一撑下去就随水漾起来,完全起不到给船头拉纤人和掌方向划稿人支点的意义。数次失败之后,我最终和阿宝两人一枝竿,找到了支点,帮着黑瘦船工把筏子送离激流。当真万事万物,知易行难。

在奋力撑船间,雨稍大些,丝丝缕缕不断;及至终点,小嘟以外的老大小们皆欢呼雀跃地下了筏去,奔呼着穿过雨幕,抵及候筏的篷子;老板娘找出一把伞,轮番护送着上车。妈妈我抱着嘟仔,撑着伞,护着心,一副母鸡护小鸡的驾式,抱他上车;嘟混然不觉地口中嘟嘟嘟地念叨着不可译的词句,只听得清“下雨”、“船”、“水“几个字,兴奋莫名。

愉快地,告别漂流。

龙湖寨

居潮第三日。赴龙湖寨,依然是潮阳方向,车行不过二十分钟及至。

寨门口城墙模样,挂着文物保护单位等铜匾,有一块很特别,叫“香港摄影师协会指定摄影点”。心中存疑。

进城门便是龙湖寨的直街,与寨外隔一河堤的潮江平行,贯穿全寨,应是东西向。地面也是小古镇通常的石板路,坚固,泛白。

是个活寨,活寨的意思是有今人居住。都是低低矮矮一层的房子,有的开门,有的闭户,还有的开张当铺面做点小生意。在这样的街道上走着,整个人都不知不觉缓下来。有猫猫狗狗的懒懒地当街卧着,人来了也不起身,把个小嘟喜得,一路噢噢地作出抓狗的样式。偶有摩托车穿行,呜呜地响后,又是宁静。

和阿宝谈及中国乡镇改造最大的问题在于不能和日韩一般,实现下水道现代化,所以乡镇级总是无法解决清污、排污、垃圾处理问题。见了些脏的后院,掩藏在整洁无尘的街道之后;还有些颓败的院墙,残砖废瓦,就那么暗哑地搭垂着。不过整体印象还好,对这个龙湖寨。规模够大,街道够古,人流够少。

有微型玩具厂,假期的孩子在装配;有明店明厂的点心厂,整合点心的全程制作尽收眼底。拱糕、花生糕,很香甜,可能是见了现场制作,糕点亦有种说不出的新鲜味,不是超市里买的食品味道。阿宝断言老的会被新的打败,我说未必,如果全被打败,传统就不存在了。可是传统总有些力量,这些糕点,也是潮州名优小吃呢。

从一条标“夏雨故居”的小巷转过去,到尽头是一个小广场,三只白羊咩咩地吃着树叶和草。陶睿胡昭昭和小嘟乐开了怀,纷纷拿着叶喂羊。陶睿最勇敢,被羊儿用角顶两次,依然不惊,坚持不懈地依旧去喂。有公鸡、母鸡、鸭子在旁时而踱步、时而奔跑,孩子们短暂的乐土。

池塘边的小居屋令人惊艳。一道有月亮窗的照壁将房屋与池塘挡开,繁盛勒杜鹃搭就的花架将人引至院门。门内繁花掩映,香气扑鼻,我朝里张望,老者热情地将门打开,爷爷和奶奶正喂着四五岁的小外孙子的饭,孩子们狂奔进去,老奶奶热情地同步给嘟喂几口汤和豆腐,田园纯净的感觉。

二三十平米的院子被繁花拥簇着,从花的朵径与枝干的酋劲看,年份不小。老爷爷说,这丛勒杜鹃,已经养了十年,院里的花,没有一株少于五年的岁数,每株花都比陶睿大。

院落深处,三间房左右陈着,中间是厅。干干净净的,脱了鞋进去盘腿坐着,满是幽幽花香扑鼻,我正深呼吸,昭昭妈妈却心直口快地一语道破:“感觉老人孤独得很。”老人点头,孩子们不住家里,都在外面,家里三间房,还有空。

花伴水邻,很是田园牧歌。老人骄傲地说,每年花最旺的时节,很多人都在这里照相、摄影,有很多人是结婚照,言及此欢欣之情洋溢。赫赫,我想,换个热闹地方,早就开始售门票了。

想起城墙门上的“香港摄影家协会指定点”,我似乎找到了答案。哪里止照相呢,这满院的深深浅浅的花与树,不正是人力创造小自然最好的写照么.

澹浮院 

ZHAN,还是DAN?”阿宝问。

DAN。”我肯定地说。“山岛耸峙,水何澹澹。曹操《观沧海》。”果然,澹浮院,未几便见另写作“淡浮院”。

观峰山下,全无寺庙的烟熏气,开阔、宁静,与山树为伍。

一条书法长廊,书法、碑刻、文辞俱是名家气,是个研究书法、人文的佳处,惜不解书,未及细看。

院主郭某从泰国来,有泰国王室钦赐华侨的背景,也是捐建桑梓。顶上有潮州非物质世遗的展览,佛像是泰国的释加牟尼,难怪陶睿瞪大了眼睛,觉得满头卷发,和一般寺院所见不同。

剪纸、木雕、潮绣,十数项,都具像陈列。潮州人想必也未必尽了解潮州,这里却全可深入。这个郭先生,也属造福乡里。

难得的是正殿旁小路直上,有小宠物园和石制滑梯,小小的宠物园里有孔雀、鸽群、梅花鹿等,想来是为孩子所备。孩子们在滑梯间上上下下,乐得哈哈大止,我在一旁的小亭子间歇息,山风清凉,看着红日沉入山边的浮云,觉得这个名字取得也妙,浮生淡泊,我不能,却艳羡。

茶与食

 

潮州的茶和食,八字可括。

无食不美,无户不茶。

 

吃饭问题通常是旅游者最大的忧患之一,但这个问题在潮汕地区基本上可以不算问题。但凡敢开张做食四生意的,都不会太次。潮州三天,南澳岛三天,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进了十几处,基本上就没吃过难吃的东西。

一不留神,就会碰上几道叫绝的菜,像瘦西湖街边的老资格的牛杂汤,真好喝;像龙湖寨新区一个独立四层楼酒家的无花果瘦肉汤,无花果鲜,肉料充足,那个美味啊;南澳岛宋井旁一家开旅馆饭店的人家,一条海鱼蒸上来,肉那个鲜嫩啊,大快朵颐。

茶就不说了。家家户户门前无不摆着功夫茶具,浓、酽。早被闽南人与潮州人熏陶出喝茶习惯的我,丝毫不感意外,只是小朋友们见识了,无户不茶的胜况。

- 作者: 十一月阳光 2009年10月8日, 星期四 01:05  回复(5)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东莞的忧郁——游遍广东(之)东莞

这两周末都是东莞。上周及松山湖与莞城,这周的石龙与虎门。

松山湖                                                                 

这几年被房地产炒得沸沸扬扬的松山湖,作为自然湖区,有其广阔度和自然性。凯悦酒店环湖皆荔枝树,高度很适合小朋友攀爬,陶睿就开心地选了几棵低处有树权的爬将上去,实践了一下人类始祖基因中爬树的本能。湖边水草稀疏,尚存了些野趣,但离岸水势骤深,水可观,实难亲近。

松山湖虽总面积大,环湖路可达四十公里,但受水面开阔度局限,绝少烟波浩淼、水纹涵蕴感,只是水面的顺承蔓延。对于整日处于玻璃幕墙的光污染反射的城市人,也算偏安一湖,让眼睛和身心得以短暂地松驰舒适下。

一个自然本身未抵奇观的湖,再没有人文的浸润,对我吸引力有限。就算未来百年之内,此处蔚然成气候,出个“松山湖画派”,或出巨子名流,都已非我之能观。

不过,这片水域尚存,对于满目希夷、千疮百孔的东莞,已是大幸。此番人为开发,又已强制性预设“非GDP”和“生态环保”等命题,近百亿的巨资将施于建设生态带之前提的“高科技产业”,这片湖与土地的命运,真是很好。

莞城 老街

老字号“东莞酒店”茶点出品不错,番茄牛肉色香味俱诱人。车停在大榕树下,绿荫遮烈日,觉得车待遇委实不错。莞城主街也算得琳琅满目,不是通常“步行街”满眼都是国产二三流服装品牌专卖店那般无趣,最有味道的是还保留几条斜出的深巷,巷口两旁是石联和匾额,有些历史感,这不太深远的古意对我这种需要些怡然空气环绕心畔的乌托邦者,却已足矣。

最愉快的一条巷口的银发老婆婆,蹲坐小竹凳,守着两个竹箩筐,铺陈着半红石榴、紫葡萄、青绿桔,正中陶睿要吃“中国石榴”的下怀。源于在酒店饭后果上了“番石榴”,陶睿颇不惯,我就告诉她“这是外国的石榴,所以不好吃。”陶睿言云“要吃那种又粉红又白的中国石榴。”

于是乎陶睿大开了“中国石榴”的口戒。回家她“念”游记,说:“有一个老奶奶在卖石榴,还有一个老爷爷,在家里等她。”好姑娘,一张口就找到了人间最温暖的景致。

南社

和南京“乌衣巷”、南雄的“珠矶巷”比,南社的现状与运营,都得称“相云甚远”。有点“风流总随雨风去”的慨叹。

差不在风景。横亘村中的水脉依然清凌,水中有雨,水边屋舍也都貌似陈俱,但却绝少人文的空气,修缮和村史等的陈列也都太随意,全不依古法;清一色的祠堂,陈列史料、图片,很简隔,又好像只得如此。不得不感慨东莞市文化局领导无心无力。所以貌似一处人文深远的古村落,走访之后却有点空空如也的失落。

想谢家何等风流,大谢小谢,文韬武略,那是怎生一个了得。从河南、建康、弋阳、南雄、最终石龙镇的南社,颠沛流离间却文脉依存。每到一个去处,就是一处封闭式村舍,文迹斐然。谢家南社的创始辈官居南雄节度使,千秋家族,一方长官,凋零至此,望洋兴叹。

水边两株大榕,两棵垂柳,是全村灵气尚存的眼睛。村后隐着的关帝庙,有公公婆婆的雕像和十二奶娘像,没去溯源,直观地想,是不是谢家在战乱南迁中保护小主人的奶娘,谢家没齿难忘,所以在关帝主殿畔,特设了奶娘的尊位,永生不朽吧。这也是这里独有的故事。

一间药铺的对联,红纸已发白,边角破损,联文是“人无富贵,药有君臣”。觉得文辞质朴,意味无穷,因了几棵树、这副对联,对“南社”这个古建筑群,在印象里加了许多分。

陶睿和小嘟在台阶爬过来爬过去,在祠堂的天井间跳上跳下,门口有风,凉爽不已,古建筑的穿堂风,不凡。屋檐下还有壁画和题诗,趁机给陶睿讲讲“远看山有色”的诗情画意。

南社建筑群不远处,有“阿昌食鸡园”的烧鸡,香而不腻,肉嫩,好吃。

地图与现实

地图上的东莞像顶帽子。广深线居中靠左,先是铁路,然后是高速,都是几领中国风气之先的两条“现代化”的“市场经济路”。所以,广深线沿途的长安、虎门、樟木头等,都是经济重镇,长安的家具、虎门的衣服、樟木头的房子,赫赫有名,只是现如今都被全球级奢侈品“品位风”冲击得感觉很落伍、很“乡镇”。

反而,西北角的石龙,西南角的清溪,两处距广深线有些距离,市场经济的步子慢些,经济总量少些,却保留了些青山绿水。以命运的眼光看,一片土地的幸或不幸,无非二三十年即昭然若揭。

地图上的东莞蓝色水系密布,尤集中于西北部。东江自东而西向横贯东莞北部,在东莞地图西侧与汇入珠江,西南角即珠江入海口,那里有著名的南沙岛、天后宫,林则徐的镇远和南沙炮台,则在最南部呈“虎踞”之势,扼守着珠江口。一旦被突破防线进入内河,威远炮台再行启动。三角“品”字的布局战略上本不错,不过败了就是败了。陶睿说:“唉及说打胜了。”我奇,后来印证,唉及说:“我们把他们的鸦片烧了,当然是打胜了。”我哈哈一笑和唉及说,鸦片烧了是小胜,后来是大败,胜了一小场,败了一大场,赔了香港,所以还是败了。”

陶睿问,“为什么我们中国人打败了呢?”我很主流地答:“因为我们不好好锻炼身体,又老吃有毒的鸦片,全都病了。做事又不认真,炮弹都打不出来,原来可以打到英国人的船,结果半路上掉到海里,没打着。所以打败了。”小姑娘一听炮弹掉到海里笑得什么似的,我心里却尚来回盘算自己这么随口而答算不算“爱国主义国耻教育”。

被重金众目观注的“松山湖”,在东莞地图上,是居中南部的一个小小的蓝色,和西、北部众多大面积的的“蓝”比,实在算不得什么。看着地图我突然很难过。三联做过一期“珠江三角洲”专刊,有篇专文说是在飞机上看珠三角地区,密匝匝的房子,被分割得面目全飞,蓝绿不再。我沿途所见,都是这一块那一块的厂房,最简隔的、最不好看的厂房,粗鄙不堪,好多临街的都由铁闸门拉着,萧条景象。去年东莞总共人口总量少了近百万,都是开不了工所致。

东莞这片土地,差不多正是三十年经济改革的前驱者的命运,为国家富裕立下汗马功劳,却是伤筋动骨,土地伤,水质差,饮用水都必须依赖东江上游,粤东的河源万绿湖地带。

我心情挺忧伤地审视着地图上的这些蓝色,再视眼前的东江,一条水量普通、灰扑扑浊气十足的江流。

石龙镇 竹器街                      

石龙镇给了我惊喜。

石龙是有800历史的“广东四镇”,和广州、佛山、一样。“莞”本意是“莞草”,一种唯产于此的香草,何其美。

三面环水的半岛,在人居区域中早属罕见。这里却还完好地保留。桥多,不断地上桥、过桥,再过,只是都是过机动车,景致不甚美。

中山公园稍往西北,就是名“中山路”老街,保持清末民国时的骑楼,街着约近千米,比广州上下九简致、淳朴些。铺子设在骑楼里,灯笼铺、玩具铺、香蜡烛铺,批发零售兼营,丰盛,不花哨,逛街的免了烈日暴晒之苦,从容许多。价格也平实,一对竹灯笼,主人说12块,阿宝爹说10块钱吧,没散纸。相视一笑,绝非那种虚滑的应付,灯笼递过来,钱银接过手去,我喜欢。

中山街中央一条小道一拐,便是保持了400年传统的竹器街只有几步宽,短短的几十米,只剩了六七家铺子。竹被擘成一根一根磊在铺门口,很凉爽、很精致的手工业。竹扫把、竹家具、盛米粉的米抓箕、竹婴儿床,把铺内空间占得密匝匝,无比丰富。街道不过数米,从这边铺跨几步就到那边铺,这家缺的货,快走几步到另一家拿过来,再结算。我买了一条竹椅,很精细的手工,结实的感觉,老婆婆指着铺门前一条油光蹭亮的同样款式说:“这一条我已经坐了三十年。”再拿手摇摇,丝毫不松动。最打动人的广告。这个做生意的老婆婆着实厉害,寸毫不让,声音却爽朗得让人不觉想多赚钱银的阴谋,最后还是顺心地依她。到收钱她却帮你把零头去掉,前半段是在商言商,最后这几块钱却省得让人心里很是愉快,便打心眼觉得老太太是个真正的好生意人。

我喜欢在这样的街上看这样的生意,不那么喧嚣、焦虑,铺主们面容上不缺岁月的刻痕,眉头间也可觑锁有生命的艰辛,但却自然有一种从容韵致,这种感觉,是谙熟人情、生意、繁盛、寂寞后的默然与豁然,和许鞍华《天水围故事》》里鲍厚静透射的香港女人同源一脉。某年我初到岭南,在珠江边捕获过对这片土地人文直觉;不料真成岭南人,置身愈久,面对的都是在名利中忙碌的异乡人,感觉早已忘却,不经意在石龙的老街上的铺主的面容上重新拾回。

只是不免又被讥为小资的乌托邦梦想。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乌托邦没有错,每个人有沉浸和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只是在一些大人物实现梦想的过程中,太多的毁掉了他人的梦想,于是他的梦、他们的梦变成为巨大的噩梦,阴翳而痛苦地环绕在许多人的心灵上空。

大是大非,我无力判断,只陪着亲爱的家人,穿透时空的朋友,守着心中那点灵光,去坚持自己的生活。

威远炮台的日落

傍晚赶到威远炮台。

因威远西部是水域,想是观落日的佳点,所以舍镇远而此。

果然不负一观,虎门大桥凌空飞跨,以往只穿行其上,今天仰视,很壮美的观感。

江面在此开阔,数只船行缓缓,近落日的余辉映得江水瑟瑟,温暖不已。这一天落日下是一朵耸立的云,峻岭一般托着落日,日头便缓缓地、静静地埋进云去。

浅浅的沙滩也成为陶睿和小嘟子的游乐场。陶睿两手挖出一条沙间路,嘟子小光脚丫欢快地踏着东江的浅浪,乐不可支。

生活,只要用心创造,总有美好处。

 

 

 

 

 

 

 

- 作者: 十一月阳光 2009年09月21日, 星期一 12:10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山海味道_游遍深圳(一)梧桐山与杨梅坑

周末短途出门计划实施了好几回。领着陶睿,一车三人,先是深圳梧桐山、杨梅坑。

梧桐山边汩汩清泉居然可濯可嬉,出乎意料,却给有点深圳人忧郁症的我增补了些愉越,总有山清水秀的所在啊。山风徐下,水意浸凌,和陶睿在小溪里一遍遍来回淌水,互相浇泼,水花四浅,一派朗朗清凉世界。

梧桐山的台阶路旁的土沟,陶睿惊喜地发现一只垂死的小老鼠,孤独无依。陶睿难过地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呢?她找不到她的爸爸妈妈了?”我不忍心直言相告,安慰道:“她是出来玩的,在这睡会子觉,一会就回家啦。咱们不要骚扰她。”

又见树上的大蜘蛛,结巨网,陶睿欢欣喜舞:“可以抓好多好多蚊子呢。”

杨梅坑稍往纵深处即为深圳最东部悬崖,隔边是“鹿港小屋”似的山居小别墅客房,别致而零星地掩映于荔枝林中,可惜山以石众,树不甚丰,所以喜欢山色葱笼云岫意的我不太满意。不过磊石下的海的确蓝得碧透,游人量适度,很是带孩子痛抓鱼虾蟹的去处。阿宝爹奋勇向前,领着陶睿拾了许多贝壳和沙蟹,小妞乐翻天。

悬崖处正是遥远的海平面天海蔚蓝一线的永恒景致,“造化钟神秀”的海天版。回程车上和阿宝商量哪天凌晨四点即起,一小时车程赶至此正好赶日出,没想被原本昏昏欲睡的陶睿竖起耳朵听到,兴奋地问:“你们说什么?看日出啊,我也要去。”不愿错过任何事件的小妞。

返程带陶睿谒东部华侨城的四面观音,对此举异议颇多,对于无力改变事情的我等,只能有佛见佛,别无他法。

                    

 

 

 

 

 

- 作者: 十一月阳光 2009年09月21日, 星期一 11:56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真诚的、用心的、精神的、浪漫的话剧《堂吉诃德》

 

两个多小时的话剧对观众是一场绝对挑战。没有太多戏噱的成分,剧场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沉思的,但退场者罕。扮演堂吉诃德的郭涛和电视剧中通俗演员郭涛,完全判若两人,堪称表演精进之作。几场独白,将理想者癫狂中的清醒、绝望中的坚持、无助中的孤军奋战表达得声形俱茂,非实力派演员不能为。

 

舞美、灯光创新得很完美。

数十圆形盏灯从空中垂下来,很简约却很炫的舞美效果;四道竖形灯外的暗场,很有视觉张力;圆形顶灯打下来的场次,还有浓烟滚滚从天而降,舞台背后盔甲、缠满纱布的大头像陈列,全部清新、简约、现代。所以孟京辉用“美丽、浪漫”来描述他这个新孩子,言之有据。

 

音乐动人。吉他手、西班牙风,舞台前加了两台音箱音响效果也完美,吉他总是恰到好处地跟着情绪响起。形式上,大荧幕、背景频幕,影子的效果,都用得漂亮。稍纵即逝的民歌者、惊鸿一瞥的红裙弗来明戈舞,形式和意义中都蕴着创造力、美、动人,令人印象深刻。

 

救公主、小酒馆、讲故事等群戏场景,舞台调度能力的确超强。小酒馆烧书一场,绵延的长条桌造成耶稣最后晚餐的气势,以乱终结,实则乱得有序,想起《茶馆》的成就。

 

前半段更严肃,后半段更放松。面对巨人,改编再创作上的确将如履薄冰。

直觉剧本还有锤练空间。文学巨著缩成两小时,难度显而易见,已经难能可贵。可是作为一个话剧,依据时序展开的开放性与推进是必然,但却显平铺直叙,缺高潮,对观众情绪节奏的起伏引导性弱。

 

观众的平静,好的一面是尊重、诚恳,另一层却是,观众未被控制,像未知者听交响乐,不知在何处鼓掌。最欣慰的是剧终掌声的持久、热烈,是最真诚的致敬。

 

用心做的戏,用心看者方体会。如同林兆华、濮存昕的《哈姆雷特》,看懂的人不多,但一旦看进去了,就会心生感动。很奇妙,能从舞台的呈现中,能触摸到创作者的精神状态。我几乎闻到这部戏外流动着的一种空气,一种力量,特别真诚的、精神的、努力的,一次对自己、对梦想者、对坚信者致敬的力量。这种力量,像旗,像号,启动内心深处,尤其对于有生活阅历者而言。

 

从塞万提斯开始,孟京辉、郭涛、全部创作团队,到黄老师,苏老师,都是同类人,身上潜藏着理想者的力量。一旦合为一处,就是一股洪流。

 

只是票房惨淡,很小众。这就是忠实于自己内心者,理想主义者,必须面对的最惨淡的现实。一如剧终,堂吉诃德回归索隆尔。以悲剧的意味结束,黑场。结尾稍仓谇,无限悲凉。

 

“我们就是用堂吉诃德的精神,来深圳演这部戏。”孟京辉很坚定地说。

精神力量之外,依然不得不需要发动、研究那种引导市场的力量。

 

- 作者: 十一月阳光 2009年09月11日, 星期五 16:1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吃啊!吃

嘟子看来遗传了阿宝爹的吃喝胃口。

一见人嘴动,就“吃啊,吃啊”地嚷嚷,快步拢来,小手伸出攀胳膊,把你手中的食物往他的口方向运动。

一见大人冲水泡茶,杯子、茶碗“砰砰”地动,就迅即喊着“喝啊,喝啊”的口令冲过来,踮起小脚尖,沿着桌沿摸杯碗,“喝啊!喝啊!”边行动,边喊得欢快。

最近再把两句并一句,发展成:“吃啊!喝啊!吃啊!喝啊!”让人一听就忍俊不禁,大笑开怀。

院里碰上陌生人,说:“宝宝,我带你去吃东西。”作着“吃”的动作,向他伸伸手,他就立马回应,两只手平伸着,身子欠过去让人抱。朝着平日里依依不舍的妈妈愉快地挥手“摆摆摆。”让妈妈我心里那个好笑、好气、心里微微酸啊。

一天爹妈和陶睿仨趁嘟不在吃冰淇凌,三人三面,围坐小茶几上冰淇凌盒大吃。嘟子忽归,一见三人嘴动,从门口急奔过来,先绕左圈,挤进妈妈和姐姐中间缝,大喊:“吃啊,吃啊。”

角度不太顺,手够不着冰淇凌盒;嘟子又绕台一周,挤到爸爸和妈妈的缝里,伸出小手,还是够不着,这个急:“吃啊!吃啊!”都哭腔了。

宝爹仁慈,勺勺弄出点冰,塞到嘟口里,舌头伸出来,细细品,那个美啊。

一口毕,换个位置,再来一口。焦急的喊声,“吃啊!吃啊!”

当真“食色,性也!”

 

- 作者: 十一月阳光 2009年09月8日, 星期二 15:0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不——吃——饭

号称在幼儿园完全自理的陶睿一回家就不自己吃饭。

完全逆动:两岁开始就已然自己吃一半,满四岁却发展至手不沾碗勺、不主动吃一口。

一餐,妈妈我忍无可忍,斥道:“陶睿,妈妈烦了啊!四岁的中班姐姐,还要喂饭,你自己爱吃不吃,你就饿吧!永远这么小!”说着将饭碗一顿,满脸怒气。

陶睿怔一下,双眼直盯着我的眼睛看,接着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烦啊。”

“烦?”小姑娘一用这词,妈妈我心里就有点蒙:“你烦!你让人喂饭你还烦!”唯有就事发挥。

“我烦啊,我就是烦吃饭啊!我不想自己吃!我——不——吃——饭!”陶睿说出这些话时语气倒很坚定,挺像刘胡兰。

突然无语。

觉得特别有通感,在烦吃饭这件事情上。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便曾经无数次幻想人可以不吃饭:止饿丸,一抬手一扬脖,饥饿问题完全解决;或者像太空舱中的宇航员,直接导管输入。吃饭时间被省出来,何其美妙。

一旦生出这层心理障碍,妈妈我完全语塞。便仿佛自己真的通透明了陶睿的吃饭之“烦”,还自责基因所系。

如何?好习惯没养,只好顺时应势,像唉及自我解嘲时说:“别说她,就你,七岁还一口饭含在口里半小时。”和其母比,这女已然进了一大步,至少喂进去就咽。

只好看着自食其饭的胡昭昭、鞠宁宁,大咽口水。还接着自嘲:谁让咱是老老小小一大家子,让孩儿们进有据退有依哉!

只是心里发愿:对小嘟子,务必狠,让他——自!己!吃!

- 作者: 十一月阳光 2009年09月8日, 星期二 15:0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去成都

阿弥陀佛,深航的飞机尾翼是红色。

两岁半,去三亚,搭的是海航,蓝色主调的背景。陶睿深以为憾,要坐红色飞机。此番终于如愿以偿。

在候机时教陶睿认各家航空公司的LOGO,南航最别致,大朵大朵的木棉花。效果是,几天后回航,陶睿指着一架南航飞机,大叫:“妈妈,这个飞机的家在广州。”

上了飞机,本来打着哈欠的陶睿突地精神了。妈妈,我们穿过云层了吗?妈妈,我们在白云的上面吗?妈妈白云的上面摸得到吗?妈妈,什么时候发点心?妈妈,什么时候喝饮料?妈妈,什么时候给我们饭饭吃?……

成都。带陶睿去看熊猫。天闷热,熊猫都猫在开着空调的屋里睡懒觉,露天的竹屋和竹滑滑梯空空如也。熊猫产房,陶睿兴奋地看见熊猫BB粉红色的小尾巴。随即,反复要求妈妈讲她刚生下来粉红色的小BB的故事。“我就生下来啦!就做你的宝宝啦!”证明一点:人,的确十分之关心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命题。

 

成都动物园超大,走得我们两个大人精疲力竭,小姑娘却依然目光炯炯,四处搜索令她兴奋的环境。两只老虎正相扑着打架,你上我下,你进我退,突然,阵雨滂沱。仓皇逃入象屋,象不象熊猫般懒,悠然地在雨中,踱着步。“大象怎么这么臭啊!”陶睿并未见到庞然大象而兴奋,嗅嗅鼻子,耸耸肩。“妈妈我要看雨。”暴雨的吸引力大于大象。

 

在成都时,要陶睿睡觉,说你要早睡早起,这样睡眠才足够,才有精力出去玩儿呢。“早睡早起!”陶睿重复着这个四字词,饶有兴致。“或者……妈妈,还有一个办法。”“什么?”我侧耳倾听。“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晚睡晚起。”哭笑不得:“也对,我们大人呢都是晚睡早起,这样就有很多的时间来玩,我们不用睡觉,不用长高了。”“那我也要晚睡早起。我要和妈妈一样。”“我们要晚睡早起。”成了陶睿那一段时间的口头语,一说起来,就巧笑可掬。因为爱坐“扒耳朵”,宣称“晚睡早起”。

 

- 作者: 十一月阳光 2009年08月14日, 星期五 15:2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说话了

一岁四个月,嘟屁。约莫个把月前,就开始唿哧唿哧往外蹦词了。

“车车走啦!”每天这四个字必翻来覆去说N遍,对他而言最感兴趣的,最关注的,最有感于心的事。

说是蹦词,其实声母韵母都极不清楚,含糊得很,卷舌音发介于舌尖前与上齿垠之间,后音位的韵母也换成最易发的前音位中开口度的音,因为字数和声调准,又有语境,所以知道他是说这四个字。

“下雨啦!”很清晰的三个音节铿锵而出,环境描述,还将小手上下挥舞着描摩,欢欣之情,不能自已。

爸爸、宝宝、抱抱、巴巴,四个词混为一谈,以双唇音配个A就没错,声调在这几个词上都无所谓,反正是其中之一。

会很深情的拖长音,叫“妈~~~~”满眼笑盈盈地回望着你,这个时候觉得生命那个有意义啊!

“水啊!”洗澡时大喊,小手拍拍澡盆里的水,中流直激;忽而把水覆向旁边的罗阿姨,笑得咯咯的,乐不可支。

发最多音节的一次,是晚上在院里散步,陶睿推着他的小推车撒着欢往前奔,嘟又急又乐,张着双手,跟小雏鸟似的往前扑,口里叨叨出六个音节:“姐姐车车走啦!”连喊三遍,撒腿狂追。

所以说,很奇妙,那六个音节,换个旁人,会觉完全无意义,要辨别意义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可是一入妈妈我耳,便是毫无障碍的语词:“姐姐车车走啦!”可见,在语言作为沟通工具的环节中,语境,与对言语者的了解,是何等重要。

 

- 作者: 十一月阳光 2009年08月14日, 星期五 15:2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和粉红综合症的女孩儿逛商场

逛商场。

陶睿又看中一个粉红发箍,拎着过来,递到我眼皮底下:“妈妈,我很喜欢这个发箍。”

边说头边歪歪点点,神态可掬,很肯定。

当然啦,我心念,不说出口也知道,粉红综合症的人看见粉红色。

“你已经有很多发箍了,不能再买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好无趣的妈妈,人家曲里拐弯你还真上当,顺着她的弯拐下去多好。

“不嘛,我要买,我很喜欢她。”

陶睿被直接诱导出了“买”字。

“你都有好几个了!”妈妈我坚持。

“可是……”陶睿一边思考着一边说:“可是我只有两个了,其他的都弄丢了。”

“两个还不够,每个小朋友最好都只有一个发箍。”设置一些道理的框架。

“你信不信,我那个很快就会弄丢了,到时候就没有了。我必须买这个。你信不信。”

说这句,陶睿明显恨恨的神气。

将未来可能发生或者致使发生的事情作为当下事实的基点。我的天,好艺术的逻辑!

偏生还能咬牙切齿的重音强调两句“你信不信!”

“我信啊。”妈妈我淡淡笑笑、轻轻答。随即,自顾自转移视线与方向,不理她。

不一会儿,余光扫见陶睿怏怏地将粉红小发箍放回原处。

紧接着又见小女孩朝另一方向欢奔过去,抬抬眼,原来不远处,又一个粉红色的物件。

- 作者: 十一月阳光 2009年07月31日, 星期五 11:2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